Doubt26

边缘

坐在阳台栏杆的边缘上,面对着千篇一律的夜景,贺天点燃了一支烟。
地面上没有一丝风,但二十六楼的高空中,风一如既往的凛冽。贺天只穿了一件单衣,风像似是冰做的针一般划过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。寒冷,这是他剩下的唯一的感官,唯一提示着自己还活着的证明。
是深秋吗?应该是深秋吧…
不知道今天是哪一天,不知道这是他来到的第几个国家,不知道这是莫关山去世的第几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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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天躺在床上看着书,见一抱着贺天的电脑激动的开黑。撇了一眼激动地张牙舞爪的见一,贺天发现窗外的秋海棠开花了。
又一年过去了么?贺天内心窃喜着,怀揣着不为他人所知的期盼。
吵闹的见一突然安静下来,拿下耳机转过身愣愣地看着贺天。
“贺天,莫关山死了。小红毛他…”
贺天只觉得脑袋一阵轰鸣,心脏像是被人狠狠地攥着,无法呼吸,无法思考。
“贺天?贺天!”
见一还在说着什么,可他什么都听不到。他的时间仿佛在某一刻停滞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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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一被莫关山去世的消息刺激,意识到人的一生命运叵测,不愿再等待下去。在见家大闹了一场,没有读完高中就跑回国,找展正希去了。
贺天没有反抗,听从家里安排读完大学,回去接管了贺家的公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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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天还是那个贺天,天之骄子,成功完美,过着所有人都羡慕的生活。
只有贺天自己知道,他活得不开心。
每一次微笑,就好像有一条长长的伤口被撕开。每说一句话,都仿佛有一副利爪划过自己的喉咙。妻子的温柔像是带钩的鞭子一样抽打着自己的脊背,哪怕是两人间的情爱,也让他痛苦,身体内像是被一根满是倒刺的铁钩搅动着。
有不知名的东西在他体内日夜啃噬,一点点的,他正在变成一具躯壳。
然而,贺天还是那个贺天,至少在别人眼里还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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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天的小孩满月了。他看着那个让所有人都愉悦的小生灵,微笑着,心里却只是空洞与罪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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满月宴后,见一约贺天出来,扬言要为晋升奶爸的他庆祝。
见一还是那样天真烂漫,岁月无情倒是没能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疤痕。还是那个样子,喝酒就会醉,喝醉就黏在展正希身上。
他们两个应该是在一起了吧。
贺天轻轻瞧了下两个人,目光又回到了灯红酒绿。炙热,发自内心的幸福居然那样炙热,叫人瞧一眼就快要熔化。贺天默默拿起手边的啤酒,想要安抚那片灼伤。
“贺天啊,你说如果莫关山还在,他会不会…”
“贺天?!”
见一顺着展正希的惊呼看过去。啤酒送到嘴边却僵在了那里,眼泪像断线的珠子,一滴一滴,无声地砸在地面上。贺天就那样无声地哭着。
“贺天…”见一不忍心,轻轻唤了一声。
贺天手里的酒瓶应声而坠,破碎的酒瓶声之后,是一个男人困兽般嘶吼的恸哭。
那次聚会之后不久,贺天消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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逃避、自欺,麻痹着自己最脆弱的那根神经,多年来筑起来的铜墙铁壁,只是多年后提及名字,就溃不成军。
他知道自己爱莫关山,他只是不知道自己爱的那么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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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终于无法继续留在莫关山曾生活过的地方。
忽然之间,他失去了所有感官。除了源自体内无法抚慰的痛,他什么都感受不到,感觉不到饥饿,感觉不到疲惫。
永远停留在初中的莫关山是他唯一拥有的幻影和现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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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依靠着三明治和阿斯匹林走过了一个又一个国家。
当一个地方盛不住他对莫关山的回忆的时候,他就寻觅下个去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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望着远处泛红的天空,贺天扬手将烟蒂丢在身后的阳台上,迫不及待的触摸着黎明湿冷的空气。
他还没郑重地向莫关山告白啊。
他甚至都不知道莫关山是怎么死的。
他至今,还没有和莫关山有个决断。
他就这样被置弃在地狱的边缘,行尸走肉般永无天日。

贺天茫然地望着天边那抹耀眼的红,身体无法控制的前倾想要触碰,好美啊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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梗记:
那时一个人刚出国在外没多久,去朋友的宿舍过周末,她在玩游戏,我在她的床上看《老人与海》。突然,她摘下耳机,很迷茫地对我说:我的一个朋友自杀了,跳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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